那天晚上回去,陈尔第一次鼓起勇气翻开笔记本。
外面小鹃阿姨和奶奶还在打嘴仗,尖锐的嗓门时不时穿透门板。她靠在无处可躲的小小房间,耳朵里的声音逐渐被耳机覆盖。
她一页一页专心翻阅。
字迹是她所熟悉的。娟秀,整齐的小字,每句末尾都会带着一点向上的钩。但作为工作笔记,内容很新奇,有一些贸易术语,一些进出口英文,还有夹在工作笔记里很零碎的小字:
——王部长肚子疼,明天带两包红糖冲剂。
——会议室投影坏了,提醒后勤换。
——新来的实习生把文件错发给领导,人都会犯错,这次替他背锅。
——一下午开三次会,想下班,想女儿。
视线在那行“想女儿”处停顿许久,再看下一行时眼眶居然湿了。
陈尔吸了吸酸涩的鼻子。
她不想那么快流泪,她还想好好把笔记本翻完。于是合上封皮仰靠在墙上。
等鼻腔里那股酸涩的劲儿过去,她才重新睁开眼。
或许是手没拿稳,再次翻动时笔记本从指尖落了下去,掉在床上。
她拾起,上面的页数停留在整本笔记的末几页上。
—日,雨。
陈尔震惊地发现,从后往前翻,居然是梁静的日记。
心脏飞速跳动起来,她捂住胸口,就好像在越来越少的念想里突然找到了新的、能和已故母亲建立的联系。
日日夜夜祈求的再看一眼,多看一眼,老天居然用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让她和妈妈再度相逢。
她快速翻向最后一页,从后往前仔细地看。
——6月20日,晴。
长礼说的调动快要落实了,没想到过去那么多年,还是想去大城市。只是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跟小尔讲。
她甚至还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