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铁链,中间一顶青布小轿,后头三辆空车,车板上铺了油布。
轿帘掀开,一个白净文官从里面探出半张脸,拿手帕擦着汗。
铁兰山认出了人。
营田司张贵。
这人来过总兵府两回,每回都捧着账本叫苦,问他要修渠银时满口恭敬,问他荒田为何没起色时,又绕到天灾、地势、民力不足上去,十句话里九句不落地。
铁兰山对这种人没多少耐心。
他没出声,又往下摸了几步,找了个能听清话的位置蹲住。
坡下,五百多残兵和妇孺已经停了活。
张贵下了轿,整了整袍角,又把文书展开。
“营田使林四娘听令——”
田埂上一圈人没跪。
张贵的手停了停,嗓子抬高。
“查雁门荒营田使林四娘,未经上报擅决河堤,致官田被淹,毁坏屯田工事。”
铁兰山蹲在灌木后,眉头压了下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苗,又看向那条还在排水的沟。
毁坏官田?
这官田以前白得晃人,连老鼠都不肯打洞。
现在地上长出了活物,沟里排着盐水,谁家的毁坏能毁出这副样子?
张贵继续念:“又查其不遵农令,弃粮种草,扰乱军屯章程,着即押回镇北城听审,雁门荒所有粮种、账册、农具就地封存,屯田人等原地待命,不得擅自下田,违者以抗命论处。”
文书念完,田埂上先炸了。
孙七拄着拐往前跺了一下。
“封谁的田?这地是我们挖的,沟是我们清的。”
“苗更是我们种的,你说封就封?”
断指汉子放开嗓子就骂:“张贵,你前些年收银修渠,那渠塌得剩半截,你屁都不放一个。现在地里长苗了,你倒是跑得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