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夜深人静。
宿舍里只剩下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。
沈明月沉入睡眠,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,陷入了并不安宁的梦境。
梦里家乡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,像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。
她像一个旁观者,看着自己十二三岁的自己,枯坐在门口,眺望远方。
村口那条原本清澈见底的小河,变得浑浊不堪,泛着诡异的五彩油光。
山上的长青树渐渐枯黄,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死去。
几个巨大无比的烟囱,日夜不停地吞吐着灰黑的烟雾。
“雷寨边……”
梦里有人在低声议论,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,“……人家祖坟冒青烟喽,出了个大人物,那个地方被规划成开发区了……”
梦境的画面随之切换。
父亲和村里几个同样倔强的汉子聚在家里,闷头抽着劣质卷烟,眉头拧成了死疙瘩。
她记得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重重地拍在膝盖上。
“这点钱,买不了几年的米,地没了,往后吃啥?喝西北风吗?这厂子的味儿闻着就不对劲,听说雷寨边周遭的树都死光了。”
“听说,是雷寨边那边出了个官……发了话的……”
有人小声嘀咕,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畏惧。
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后来,父亲和另外两个叔叔,揣着按了红手印的联名信,说是要去省里,不行就上京市里说道说道。
他们天不亮就骑着摩托出了村。
梦里只剩下母亲倚着门框,望眼欲穿的焦虑和不安。
再后来,就是噩耗。
车祸,对方无赔偿能力。
建筑物品轰隆隆入场,无人敢阻挠,迅速推进。
梦魇跳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