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深了。
萧允淮没有回房。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没有点灯。
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了,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就那么坐着,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是那日父皇在御书房里对他说的话。
那是半个月前的事。
春猎结束,他救了驾,父皇让他去兵部观政。一切都顺风顺水,像是他终于要起来了,终于要被看见了。
他以为父皇开始信任他了,开始看重他了,开始把他当一个皇子看了。
那日午后,吴公公来传他,说皇上召见。他整了整衣冠,去了乾清宫。
萧祁禹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几份折子,头也没抬,只说了一句“来了?坐”。他坐下了,等着萧祁禹开口。
萧祁禹批完了手头那份折子,放下朱笔,靠在椅背上看着他。那目光沉沉的,像一潭深水,看不见底。
萧祁禹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老四,朕听说,知沅有身孕了?”
萧允淮站在御案前,垂着眼睛。“是。”
萧祁禹点了点头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。“朕记得,你成婚还不到一年。倒是快。”
萧允淮没有接话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萧祁禹靠在椅背上,看着面前这个儿子。
萧允淮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,腰系墨色绦带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。他站在那儿,脊背挺得很直,低眉顺眼的,一副恭顺的模样。
可他的眼睛,却不是这样。
萧祁禹在御座上坐了二十年,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低头。
有人是真的怕,有人是装的怕,有人低着头心里在骂他,有人低着头心里在算计他。他看一眼就知道。
老四低着头,可他的眼睛,是抬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