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不着。翻过来。翻过去。被子蹬了。又拉回来。
我坐起来。披上外套。走到客厅。铁疙瘩站在墙角。蓝灯暗着。待机模式。
"0731。"
蓝灯亮了。
"在。您还没睡。"
"睡不着。"
"需要我播放助眠音乐吗。或者白噪音。"
"不用。聊会儿天。"
铁疙瘩走过来。在沙发上坐下。桂兰的脸。月光照着。那个笑。
我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。
"桂兰。你还记得咱们进厂第一天不。"
"一九七八年十月。红光机械厂。您第一天上班。穿了一件新工装。出门前照了半天镜子。"
"谁照镜子了。"
"便签里写的。'老王今天照了六回镜子。新工装领子硬。把他脖子磨红了。'"
我噗了一声。
"桂兰记这个干什么。"
"您觉得她为什么记。"
"不知道。"
"便签后面还写了一句。'老王第一天就敢跟车间主任顶嘴。说分配的锉刀不好使。后来真换了。主任脸都绿了。'"
"那把锉刀确实不行。刀刃有毛刺。"
"最后一句是。'这人有毛病。但毛病不坏。'"
我没接话。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。空的。去厨房倒了杯水。回来坐下。
"桂兰。我拿八级证那天。你写了什么。"
"便签上写的。'老王过了。炒了两个菜他没吃就睡了。八级钳工了不起啊。了不起也不能不吃饭。'"
"你炒的什么菜。"
"便签里没写。"
"醋溜白菜和西红柿鸡蛋。"
"为什么是这两道。"
"你会做的就这两道。一辈子就会这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