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。
她会动。她在呼吸。胸口微微起伏。她的眼睛在动,在看我。
嘴唇动了。又说话了。
“你看啥呢?没见过咋的?”
就这八个字。
完了。彻底完了。
我张了嘴,没出声。嗓子堵了。
她走过来。步子不紧不慢。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——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步子。
走到茶几旁边。低头看了一眼搪瓷缸子。又看了一眼我。
“茶凉了。我给你重泡。”
她端起搪瓷缸子,转身去厨房。
我看着她背影。蓝色工装。头发盘着。后脖颈露出来。皮肤白的。
桂兰端茶的时候两只手捧着,怕烫。她也是两只手捧着。
搪瓷缸子放茶几上。茉莉花。三片。八十度。偏左两指。
“喝了。你看你这脸色,跟纸似的。”
我端起来。喝了一口。热的。从嗓子暖到胃里。
“桂兰。”
“又叫我。”
“你回来了?”
她看着我。安静了一秒。然后说了一句——
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三个字。很轻。但比什么都重。
我没哭。但眼睛红了。
八十一了。说不哭的。
但她说“嗯,回来了”的时候——我忍不住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就是眼泪自己下来了。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。
她没说话。站在旁边。安安静静的。
过了一会儿,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,递过来。
“擦擦。多大岁数了还哭。”
“没哭。”
“那你脸上是什么?”
“汗。”
“凌晨六点哪来的汗?”
“屋里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