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里人不多,墙壁上悬挂着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的作品。
丢勒的《祈祷的双手》,线条精准如工程制图;荷尔拜因的肖像,面部比例经过计算;还有拉斐尔、提香的作品,每一幅都遵循着严格的透视法则。
“艺术是伪装成感性的理性。”我说,“这些画家首先是有几何学家,然后才是艺术家,就像音乐是伪装成听觉的数学。
我们在展厅里缓缓移动,从意大利文艺复兴走到德国文艺复兴,从宗教题材走到肖像画。菲利克斯对每一幅画的构图分析都精准而深入,他不仅能指出明显的透视点,还能发现画面中隐藏的几何关系:人物位置构成的三角形、视线方向形成的矢量、色彩明暗建立的梯度场……
“你学过绘画?”我问。
“小时候被迫学过。父亲说‘贵族子弟应该懂得欣赏艺术’,请了家庭教师。我讨厌调颜料、洗画笔,但喜欢构图和透视的部分。后来我发现,那些绘画原理和哲学中的结构主义、形式主义有相通之处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不过,和你用数学直接分析世界相比,这些都只是隐喻层面的接近。”
在展厅的最后一个房间,我们遇到了一幅小尺寸的肖像画。画中的少女穿着简朴的深色长裙,坐在窗前读书,侧脸被阳光照亮。她的表情平静专注,手指轻轻按在书页上,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那几行文字中。
“她有点像你。”菲利克斯轻声说。
“五官和发色并不相似。”画中少女是棕发棕眼,脸型更圆润。
“不是外貌,是神态。”菲利克斯的目光在画作与我之间游移,“那种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。好像外界的喧嚣、评判、期待,都穿不透那层透明的屏障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我们站在画前沉默了片刻。
“露娜,”菲利克斯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