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清楚楚:「夫人传话——东主说,赵家只是做生意的,不做赔本买卖。」
她略顿。
「将军坑杀二十万降卒。那些人,本可为将军所用。将军杀之,如今却来赵家求粮。赵家对封地无意。将军请回。」
项羽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张了嘴,想说「是那二十万秦军,他们不肯降」,但他说不出口。因为他知道,帘后那个人说的是实话。他杀了二十万人,如今来求粮。这个人不是项梁,不是范增,不是任何一个他可以用力气压服的人。这个人,他压不服。
「东主——」
「项将军。」沐曦的声音从帘后传来,不轻不重,像一把剪刀,截断了他的话。「东主说得很清楚。赵家不做赔本买卖。」
帘后静了一息。嬴政的声音响起,不疾不徐:「将军若缺粮,可向赵家赊取。计息如常,百姓作保。将军战死,百姓偿之;将军存世,百姓免之。将军若不愿——悉听尊便。」
项羽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竹帘,看了很久。
帘后两个人影一动不动。小桃垂手立在帘侧,面无表情。整间雅阁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他忽然觉得,这扇帘子,比他见过的任何城墙都厚。他攻不破。
他转身,大步离去。靴子踩在木地板上,咚咚咚,像战鼓,却在这间安静的雅阁里显得格外孤单。
身后,小桃的声音再次响起,轻轻的:「夫人说,项将军慢走。」
项羽没有回头。他走下楼梯,穿过大堂,推开迎熹楼的大门。
阳光刺眼,他瞇了瞇眼,那双眼睛里,有愤怒,有屈辱,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——恐惧。不是怕那个人,是怕那个人说的是对的。他杀了二十万人,现在没有粮了。
那他还能杀谁?
他策马狂奔,往戏水的方向。身后,燕地的风很大,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,像一面破碎的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