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乞丐约莫五十来岁,右手缺了三指,衣衫褴褛,眼神却透着市井磨砺出的精明。见虞满端坐于上,也不怯场,只将残掌搓了搓,嘿嘿一笑:“贵人想打听什么?小老儿知无不言,只这肚里饥荒,舌头也跟着打结……”
孙掌柜会意,递过一小锭银子。乞丐接过掂了掂,贴身藏好,这才敛容道:
“小老儿的师父姓郑,当年在工部匠作监当差,有双巧手。贵人说的那令牌,师父确实经手过。”
虞满眸光微凝:“可知是作何用的?”
“详细情形,师父也不甚清楚。”乞丐摇头,“只恍惚听他酒后提过,说那批令牌是自天字第一号起,至地字末号止,统共一千之数。后来上头传令熔毁,便是一枚一枚按字号核验,在众目睽睽下投进炉子的,做不得假。”
序字?
虞满记得袖中令牌——玄铁表面幽光沉静,除龙凤御纹,再无半点凿刻痕迹。
乞丐觑着她神色,压低嗓子道:“除了那批正造……”
他往前凑了半分,气息里带着市井的尘土味:“按匠作监的老规矩——开炉铸这等要紧物件之前,必得先精工制成一枚母范,纹样、尺寸、厚薄,皆与将来成制一般无二。这母范……通常不留记录,事后也未必熔毁。”
虞满心头骤然一紧:“你是说,那枚母范或许尚在人间?”
“小老儿可不敢打包票。”乞丐连连摆手,“师父从未吐露过母范下落。但依常理推想,那般紧要的根子,怎会轻易毁去?”
他目光落在桌上的图纸上,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倒是贵人这枚……瞧着,颇有几分母范的气韵。”
话至此处,已是尽头。孙掌柜又予了些散碎银钱,引那乞丐悄声退下。
厅内重归寂静。虞满独坐灯影下,指尖反复摩挲着玄铁冰冷的胎体。
母范……序字……当众熔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