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语。
书房内陷入难堪的沉默。炭火在铜盆里噼啪轻响,窗外偶尔传来踏青归来的笑语,越发衬得室内压抑。
裴籍自去年十月赴任夔州刺史,手段之雷霆,远超众人预料。先是厘清历年税账,追缴欠税,惩处贪墨胥吏数十人,接着整顿漕运,严查船厂私造、夹带;开春后又亲自巡视农田水利,重修堤防,将往年惯常漂没的修堤款项盯得死紧。七八个月下来,夔州官场风气为之一清,可这些盘踞本地的豪商大贾,却如同被掐住了七寸,往日便利荡然无存,损失难以计数。
崔乡脸色青白交加,半晌,咬牙低声道:“硬的不行,就不能来软的?我打听过了,这位裴刺史,与夫人虞氏感情甚笃,在京城时便是出了名的恩爱。那位虞夫人虽是商贾出身,却颇得长公主青眼,在京城也有自己的食铺生意,并非寻常内宅妇人。”
他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:“若能从此处打通关节,让虞夫人在裴刺史面前美言几句,或许……这回清查商税,下手能轻些?”
宁抚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,却不再反驳,只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,眼皮都未抬:“崔老板既有妙计,不妨试试。宁某,拭目以待。”
刺史府后宅,春光满院。
虞满正看着廊下堆放的各色锦盒、礼匣,无奈地揉了揉额角。文杏手持礼单,一板一眼地念着:“……崔府送苏绣四匹、明珠一匣;宁府送红珊瑚盆景一座;赵府送百年山参两支;马府送金镶玉如意一对……”
满摆手,指向其中几个样式朴素的包裹,“这些是京城来的?”
文杏看了一眼:“是。顾东家托商队捎来的京城点心、罗娘子绣的扇套,还有薛掌柜从浔阳寄来的特产和信。”
“这些留下。”虞满道,“其余甘渭城各府送来的,老规矩,处理掉。”
杏应得干脆,转身便唤来小丫鬟收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