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峰峰过来,妈妈教你弹。”
他嘻嘻哈哈的跑开,留下母亲一个人坐在钢琴前,琴声从敞开的窗户里飘出去,飘过花园里的枇杷树,飘过铁门,飘到整条弄堂里。
那时候他觉得母亲会永远坐在那架钢琴前面,永远那么年轻,那么好看,琴声永远都不会停。
现在他跪在一间冰冷的停尸房里,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陪母亲弹琴。
可如今,什么都晚了。
沈峰的目光从母亲脸上慢慢往下移,他注意到母亲右手那只袖口,靠近手腕的地方,磨出了一个小小的破洞。
线头散着,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衬里。
沈峰怔怔地看着那个破洞,眼眶又开始发酸。
母亲一直是个体面的人。
以前在大宅子的时候,她出门买菜都要换一身干净衣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后来落魄了,住在七平米的亭子间里,她还是没有丢掉这份体面。
每天早上去上班之前,她都要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拉得平平的,对着墙上那块巴掌大的小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。
她没有什么化妆品了,只有一盒用到见底的百雀羚,但她每次出门前都会往脸上抹一点,说抹了精神。
可她在临走之前,连一件没有破洞的衣服都没有换上。
沈峰站起来,抹了一把脸,走到门口,对方警官说:“方警官,我得回家一趟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妈的衣服破了,我去给她找一件好的。”
方警官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他点了点头,“去吧,这边我帮你照看着。速去速回。”
沈峰出了派出所的门,天色已晚。
弄堂里没有人,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,窗户里透出一点隐约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