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他往外推。
“峰峰,别看!回房间去!回房间去啊!”
他没有看到父亲最后的模样。
但他从母亲身体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,看到了那只垂下来的手。
父亲的手,又白又灰,手指微微蜷着,手腕下面有一道深色的线,红的,湿的,一滴一滴往下淌,滴在浴室白色的瓷砖地上。
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那个声音后来跟了他很多年。
从那以后,沈峰再也不吃莲藕了。
那一年春节,邻居送了一碗糯米藕过来,说是给孤儿寡母补补身子。
他看了一眼那藕片上圆圆的小孔,忽然就想起了父亲手腕上那道口子。
他然后把碗推开,跑到外面把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全吐了出来。
父亲离开后没几天,沈从深来了。
不是来吊唁,而是来处理“后事”。
他们带来了一份文件让母亲签。
母亲坐在客厅里,面前摆着那份文件,手里握着笔,浑身上下都在发抖。
沈峰看到母亲的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,久到沈从深都开始不耐烦地看手表了。
最后母亲签了字,把笔放下,站起来说了一句话,“你们可以走了。以后不要再来了。”
没过多久,搬东西的人就来了。
他们手里拿着清单和封条,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进,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地往外搬。
先是客厅里的皮沙发和红木茶几,然后是书房里的黑胶唱片机和满墙的书,然后是餐厅里的红木餐桌和椅子。
沈峰躲在自己房间里,把门锁上,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。
他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的声响,听到陌生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来来回回,听到有人在喊“这个也搬走”“小心点那个值钱”。
每一声都像一把小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