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启唇,强压下嗓音。
“你这般钻牛角尖,毫无道理。”
“我且听听你的道理。”
“咱们困守衡阳之际,张佶那封回札尚未递至。”
“大兄定下的出路,乃是彼时决断的。”
“大兄彼时勘得透的,乃是咱们一万余弟兄即将断炊。”
“若再拖延时日,便是昔年马帅拔刀斫人的惨状重演。”
“咱们尔后方知张佶裂土自立了,然当初却蒙在鼓里。”
“此番道理我明白。”
何敬洙道。
“你明白?”
“明白。”
何敬洙的语调依旧古井无波。
“陈虎,我于衡阳那宿便通透了这道理,大兄与我言及‘认贼作父总胜过眼睁睁看着弟兄们饿殍遍野’之际,我便通透了。”
“我那时颔了首,我那时暗忖,大兄亦有难处,弟兄们总须得苟活。”
“我认命了。”
他停顿一拍。
“然我认下的是‘弟兄们得活命’,绝非‘弟兄们去送死’。”
陈虎霍然一怔。
“我认下的是归附之后弟兄们得以保全性命。”
何敬洙的嗓门头一遭拔高了半寸。
“而非归附之后尚要去攻巴陵,尚要折损八百余条性命。”
陈虎张了张嘴。
“敬洙,巴陵乃是投名状。”
“不纳这投名状,咱们这一万余军健……”
“投名状。”
何敬洙截断其语。
“不错,我晓得是投名状。”
“那你且说,陈虎。”
“我探问于你。”
他抬起头颅,死死盯视陈虎。
“投名状缘何偏要咱们来纳?张佶那头缘何便无须去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