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半夜,谢还香从卷好的被褥里钻出一个脑袋,瞥了眼床榻边盖紧的棺材。
恶鬼和活人相反,白日里在棺材里沉睡,到了夜里,哄小狐狸精睡着后便会去地宫其他地方炼凶尸。
恶鬼的新娘喜欢大排场,总嫌弃他的凶尸仆从太少,恶鬼不得不将地里皮肉腐烂只剩白骨的骨架子也都翻出来炼。
为了怕吓到他的妻子,他还需给这些白骨套上皮,画上脸,往往估摸着谢还香快醒时才匆匆赶回。
所以这个时候,棺材里面应该是没有鬼的。
谢还香下了榻,趴在棺材边,轻轻推动棺材板,露出一条缝。
里面果然空荡荡,相公不在。
他鬼鬼祟祟钻进棺材里,心虚怕被发觉,又把棺材板盖上。
这样恶鬼回来不见他,便会以为他去别的地方玩了。
棺材里充斥着恶鬼的气息,森冷而沉重,无孔不入侵袭他全身每一个毛孔,谢还香恍惚间生出一种自己正在被棺材品尝的错觉来。
他用力晃了晃脑袋,甩掉这些胡思乱想,从袖子里摸出白狐妖给他的夜明珠,开始认真端详棺材底部刻画的咒文。 不过盯着那咒文看了几息,谢还香便觉头晕眼花。
看来他失忆前便不是读书的料,他到如今连人族的字都认不全呢。
不过无妨,谢还香会画。
这地宫壁画上的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都是他画的,虽然他也不记得是何时画的,但这样可爱的耳朵和尾巴肯定是他画的!
其实也无法,自从成了鬼新娘后,他的记忆便不太好,谁让他嫁了一只恶鬼呢,恶鬼的死气愈浓,便是被活人遗忘越深。
他的相公死气那样浓,怕是人间都没有几个人记得了,也是可怜。
谢还香兀自嘀咕着,手里却没闲着,一笔一划将棺材板上的咒文尽数描在了帕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