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意命人在隔壁收拾出一间雅室,又打下一卷竹帘子,自己悄悄地坐在里头。
不多时,人来了。柳大人一身蓝布宽袖衫,头顶青箬笠,身姿清癯,步履间自有一段风致。
宋意隔帘听着,起初是些寒暄客套的虚话,杯盏也叮叮当当的。忽地,那柳大人的声气一沉:
“诸位大人以为天高皇帝远,朝廷定下的法度文书,便成了糊窗纸?”
满桌杯碟的响动霎时停了。
接着是漕运官赔笑的嗓音,刚起了个调,被冷冷打断:“这桌酒菜,这礼封,看来都是码头苦力身上榨出来的油水。你们不思悔改,还企图拿民脂民膏来堵朝廷的嘴?”
那声音又起,一字一字砸在地上:
“柳某今日把话搁在这儿,三日之内,税例照旧,苛捐尽除。若不然,诸位——”
话到此处顿住,须臾,只落下四字:“好自为之。”
宋意听得“砰”的一声门响,急忙起身追出去,挥臂高呼:“柳大人,留步!”
柳情走得快,在一楼厅堂,才停下了脚步。
宋意隔着一层楼道,又道:“在下浮州宋家宋意,涵虚楼的东家。有几句话,想与大人聊聊。”
雅间里已换了清雅布置,一枝白梅斜插在瓶中,两个青瓷杯对案而设。
小二奉上茶来,宋意亲自执壶,斟了七分满,笑道:
“这是我家茶庄今春头一茬采的岩茶,大人尝尝,可还入得口?”
柳情举杯啜饮,情不自禁道:“茶是好茶。只是茶再好喝,也得种茶采茶的人日子过得甜,这茶汤才真算得上好。”
宋意听了,眼里没了生意人的浮笑,正色道:“不瞒大人,宋家茶山这些年定了条规矩——不论赚多赚少,茶农总能得四成。旁的庄子骂我败家,可茶叶这东西,是靠天时、靠水土,更靠人心一叶一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