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王爷越说越来劲,手指头上下飞舞,都快戳到他鼻尖:“被狗啃了不知躲,被龙盯上不知逃,跟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一样,四只爪子瞎扑腾,连蹬腿都蹬不对地方,你说你蠢不蠢?”
柳情心里头像是被金元宝的尾巴扫了一下,又凉又痒。没想到这六王爷平日里顶着个狗脑子,偶尔竟也能吐出几句人话。
他垂着脑袋:“王爷点拨的是,我可不就是天下第一号的蠢货。”
六王爷不乐意了。他就爱看柳情梗着脖子跟自己顶嘴的犟劲,这突然认怂的模样实在无趣。
“丧什么气!走,本王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。准比在这儿当孙子强。”
纨绔子弟要寻快活,左不过是秦楼里吃花酒听艳曲,再不然便是赌坊里掷骰斗牌,还能有什么新鲜去处?
二人乘的青缎小轿三转两转,穿街过巷,最后在一处碧瓦清幽的道观前落定。
柳情偷眼睃着六王爷那团锦袍裹着的瘦条身子,靴尖在轿底碾了又碾,恨不得当场把这厮踹下轿子。
狗王爷平日里看着呆头呆脑,原来是装憨卖傻,竟敢摸到这地界来偷腥了。
呸,色中饿鬼!连道观里的仙子也敢惦记。
可如今自己好比块刚出笼的肉包子,既被这祖宗叼在嘴里,管他是要往佛堂钻还是往道观蹭,少不得都由着他性子胡闹。
且先咽下这口气,待明日早朝,定要把他“秽乱清修之地”的罪状,用笏板狠狠捅到御前去。
六王爷早撩袍跳下车驾,回身见他还在车里磨蹭,哼了一声:“怎的?难道还要本王亲自抱你下来吗?”
眼见那祖宗真要伸手来捞他,柳情慌得滚下车辇,低眉顺眼跟在后头。
那道观不甚宏阔,却收拾得别有洞天。森森绿荫笼着粉墙,竹篱间错落种了几株不知名的花树,枝头正开着些茸茸白花,风一过,簌簌地落下香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