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史书上记录,在治水的某个关键性拐点,大量狼狈疲惫的百姓们,站在黄水里哈哈大笑,你会不会觉得……史书在胡诌?
别质疑。
因为这座开封城啊,疯了!
满城都是不怕死的疯子!
天光乍亮那一刻。
终于轮到董继圣报喜了。
他手握刻度竹竿,站在船上哈哈大笑,状若疯癫:“三尺五寸——三尺七寸——四尺——涨势减缓,洪峰将至!”
“洪峰一会儿就到,持续一个时辰,然后落水三寸。”
他刚说完不久。
轰隆!
一个汹涌浪头自远处上游砸来。
那一刻,四周围再次爆发出震天般的欢呼。
“董公子测出了洪峰!”
“了不起,了不起!”
“太好了,快禀报山长——天呐,快看,快看天空!嘶!”
董继圣茫然抬头,而后眼睛霎时瞪直。
疯子!
这短短一夜,道家那个疯子,究竟做了什么啊!
西北方向,滚滚黑烟冲天而起。
那烟漆黑如墨,炽烈如刀,歪歪扭扭地刺入苍穹。
它不像烟,倒像一柄从人间掷出的矛,狠狠扎进云层的心脏。
厚重的乌云被捅穿,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。
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,碎金散银,恍若天门乍开。
光落在城墙上,落在泥浆里,落在每一张仰望的、湿透的、表情如梦似幻的脸上。
那道烟柱还在烧,那缕天光还在亮。
雨丝在光中飘摇,像千万条垂落的银线。
此时,此刻。
天地之间,人力与神迹,模糊了界线。
再然后……
雨,在无数呜咽哭泣中,变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