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已经漫过了屋檐。
远处的民宅只剩一团团模糊的黑影,泡在黄水里,不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——
又塌了一间。
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被连根冲倒,在黄水里打转,树冠一会儿沉下去,一会儿浮上来,像溺水的人,伸着枝丫求救。
更可怕的是声音。
城墙外,黄河的咆哮像一头巨兽蹲在远方低吼,每一声都震得人胸口发闷。
裂口处,倒灌的水流发出刺耳的轰响,像千百个人同时往深渊里扔石头。
水声、雨声、塌房声、远处隐隐约约的哭喊声,搅在一起。
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们站在泥水里,望着那道裂口,望着那片翻滚的黄水,忽然觉得自己像蚂蚁。
几百个人,几千个人,几万个人——
在这条滚滚黄河面前,什么都不是。
铁锹像牙签。
沙袋像米粒。
他们拼了命垒起来的那点东西,黄河一个浪……就能拍碎。
信念感再强大的人类,看到这一幕,都会产生掉头就跑的畏惧冲动。
可没有一个人跑。
不是不怕,是正前方那个少年山长,始终定在那里。
像一根钉进洪流里的桩——
他不退,身后的人就不敢退,也不肯退。
一个汉子咬着牙,颤巍巍看向崔岘。
他咧开嘴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恐惧,有恳求,还有一种把命交出去的托付:“山长,听说你昨日写了篇文章,读书人都听哭了。”
“但咱们是粗人,大字不识。”
“你能……能给我们也说点什么吗?水这么猛,万一……万一没了,死之前,咱们也算没白活。”
这话像石头砸进水里,激起一片共鸣。
“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