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人类自己!
天灾不过是冰冷的试炼,而人心的温度、智慧与联结,才是真正的答案。
他仍旧低垂着眼睛。
但目光仿佛穿透了贡院厚重的墙壁,看到了这座正在沉沦的城池里,依然跳动着的无数心脏。
墨家的机巧在丈量水位。
农家的智慧在分辨野菜。
医家的仁心在包扎伤口。
兵家的阵法在组织疏散……
连那争吵不休的古文经学与今文经学,不也在用自己的方式,试图为这破碎的世道,寻找礼法与依据么?
百家都在!
力量就在!
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,如旭日冲破海平面,炽热而磅礴地占据了他的整个思想。
谁规定,诸子百家的战争,只能是笔锋与口舌的厮杀。
只能是学派与学派间的吞并?
眼前这场吞噬生命的黄水,这片哀鸿遍野的废墟,不正是一场更大、更真实、更残酷的“战争”吗?
敌人是洪水,是瘟疫,是恐惧,是分裂!
而百家之学——儒的仁、墨的技、道的法、兵的阵、农的生、医的养——
它们本该是这场生存战争中,最锋利、最趁手的兵器!
为何非要互相砍伐?为何不能并肩而立,刃指洪水?
为生命开路,难道不比在故纸堆里争论“性与天道”孰先孰后,更有用千倍、万倍吗?!
真正的“圣”,或许从来不是凌驾于百家之上。
而是成为那根能拧合百股丝线为一股巨缆的“绳心”。
不是在风平浪静时著书立说。
而是在惊涛骇浪中,为这艘载满生灵的破船——
指出那条需要所有人共同摇橹才能抵达的彼岸!
一念既通,豁然开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