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水的天空和流光溢彩的山坡,仿佛置身梦境一般。黯淡的天色,半明半暗的日光,都留在了市区的另一边。突如其来的变化使他首先感到的是惊讶多于喜悦。尚需一段时间,麻木的灵魂才会苏醒,突破幽闭的牢笼,从往昔的阴影中探出头来。他的眼睛已经忘却阳光是何等可爱了。他蹲在矿穴里挖掘了一辈子,取出千辛万苦提炼出来的火苗去温暖世人冰凉的心。现在从那里钻出来,他浑身燥热,脊背和膝盖还是僵硬的,四肢变形,目光迷离,像迷失在一片虚幻的世界。
他回首往昔,把远逝的岁月浏览了一遍。爱情、希望、幻灭,还有那令人狂喜的力,痛苦、欢乐、创造的醉意,竭力要攫获人生的光明与黑暗的豪兴,这是他灵魂的支柱,潜在的天主。如今隔了相当的距离,一切都显得清晰了。他欲望的骚动、思想的混乱、他的野心、他的企图、他的顽强的斗志,都像逆流的漩涡,被大潮挟裹着冲向既定的目标。当他在创作的时候,有一种力量赋予了他生命和活力,让他好似脱离了地球,无比的自由自在。但是一个人不可能总是在创作。内心的海洋,自浪潮拍打海岸之后,开始退潮,灵魂也就开始萎靡,开始怀疑。尽管耳朵中还回荡着汹涌的浪潮,但一切都已经消失逃散。海岸已经风干了,他开始恍惚: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?他依傍着墙壁不至于倒下。不止一个批评家向他赠言:“躺下吧!”
列车驶入了一条幽暗的隧道,不知因何故障停了下来。车厢里的灯也熄灭了,乘客开始不安起来。
鸿影被黑暗笼罩着,突然滑入梦中。他发现自己被封闭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牢。牢笼里阴冷潮湿,充满刺鼻难闻的气味。他很奇怪,为什么没有一点光亮。他茫然地打量囚室,周围的景物无论清晰亦或模糊,静若止水亦或蠢蠢欲动,都如同无法触摸的鬼影一般时刻紧盯着他、纠缠着他,随时准备吞噬他。如果这些景象还不足以剥夺他最后的一丝冷静的话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