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。后来他意识到,是自己的意志被克莉丝汀的取代了,像月球在引力的作用下与地球实现了潮汐锁定。克莉丝汀爱吃的,他也爱吃;比起自己选的衣服,还是克莉丝汀给他买的更合适。坐在咖啡馆看街上的行人,他也更欣赏克莉丝汀所欣赏的,不管是容貌、着装还是姿态方面,不管他们是男是女。意识到这些,他曾经苦闷,仿佛他是低于妻子的二等生物,凡事不必经过大脑,问她就行。他疑惑,是否他欠缺人生经验,或者溺爱妻子,以致对大事小事的判断都被她所左右。当克莉丝汀因为好奇出了小错,比如选错了餐馆或者演唱会,他吃着平庸的食品,或者看着尴尬的演出,甚至窃喜,女王也会失手。后来他事业蒸蒸日上,生活舒适而平稳,感情蜜里调油,偶尔试验摆脱妻子的意志,自作主张,连平常事(比如安排开会的日程,订机票和旅馆)都搞得一团糟,远不如听妻子的惬意,他才接受了现状,像奴隶经过挣扎,任凭驱遣,之后静等主人投食。听夫人的,他想,这就是我的女权主义。
不是说克莉丝汀对伊万的影响有激烈的外在表现;克莉丝汀不是俗称的悍妇,不如意就打骂、撒泼。伊万夫妇都受过最好的教育,遇事讲沟通,有不满也文雅地表达,比如克莉丝汀喜欢编造一段情景,类似戏剧或小说,以凸显丈夫的好色、虚伪,或者无能,又根据过错的性质,赋予或轻或重的讽刺。即使两人相对,他们也没有无端侮辱、责骂的习惯,别说是在外人面前。而且,正如最顺从的奴隶不需要喝斥,克莉丝汀对丈夫的影响透入骨髓,没必要刻意演示。十几年来,在社交场合,伊万是温柔、体贴的丈夫,克莉丝汀是诙谐、有主见的妻子,这是陌生人、朋友们和他们自己都或多或少认同的印象。
伊万夫妇跟他父母的关系,十年前很不错。夏天父母拜访他们,圣诞节他们拜访他父母。客人来了,克莉丝汀会编排日程表,哪儿游逛、哪儿吃饭,大家尽兴,赛过职业导游。近几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