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积蓄,对招福寺来说,只是做一次人情的成本罢了。
这一夜,李善德抱着银牌,一直没睡着。他终于体会到,权势的力量竟是这等巨大。
四月二十四日,李善德没回家,一大早便来到了皇城。
他刻意借用了上林署的官廨,召集了兵部驾部、职方两司、太仆寺典厩署以及长安附近诸牧监、户部度支司、仓部、金部、太府寺左藏署等衙署的正职主事们,连上林署的刘署令也都叫来,密密麻麻坐在一圈。
这其中不乏熟人,比如度支派来的那个主事,就是两天前叱退了李善德的老吏。他此时脸色颇不自在,缩在其他人身后,头微微垂下。有右相的银牌在,谁也不敢有半句怨言。
李善德突然觉得很荒谬,他依足了规则,却处处碰壁;而这么一块不在任何官牍里的牌子,却畅行无阻。
难道真如杨国忠所说,流程是弱者才要遵循的规矩。
李善德没时间搞私人恩怨。他直接开门见山,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,然后拿出了数十卷空白的文牒,直接分配起任务来。驾部要调集足够多的骑使,以及跟沿途水陆驿站联络;典厩署负责协调全国牧监,就近给所有的驿站调配马匹;户部要协调地方官府,调派徭役白直;太府寺要拨运钱粮补给、马具装备;就连上林署,都分配了调运冰块的庶务。
能想到砍树运果的法子,并不出奇,稍做调研即可发现。转运的精髓与难点,其实是在以此延展出的无数极琐碎、极繁剧的落地事项。整整一个上午,上林署官廨里一直响着李善德的声音。各位主事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。前日的委屈,今日彻底逆转过来。
抛开内心对这个幸进小人的鄙夷,这些老吏们对李善德的工作思路还是相当钦佩的。
李善德发给他们的,是一系列格眼簿子,里面将每个衙署的职责、物品列表、要求数量、地点、时限都写得清清楚楚,如果有两个衙署需要配合比对,把簿子拿出来